大年初二的清晨陈远是被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河北邢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您好请问是陈远老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嗓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是我您哪位”“陈老师不好意思大年初二就打扰您。我叫孙国平是邢台一家铸造厂的。我从刘国栋刘总那里拿到了您的联系方式。实在抱歉我知道今天是年初二但我这边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所以才冒昧打电话给您。”陈远坐起身靠在床头清了清嗓子“孙总您别急慢慢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孙国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陈老师我们厂是做精密铸钢件的主要产品是工程机械用的耐磨件——斗齿、履带板、衬板这些。从去年十一月开始我们的一款斗齿产品出现了大规模的皮下气孔缺陷废品率一度飙升到百分之三十以上。我们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调整脱氧工艺、优化排气系统、更换涂料、提高浇注温度——全都试过了没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们厂的订单本来就不多这款斗齿是我们最大的利润来源。再这样下去厂子可能真的要撑不住了。”陈远没有说话。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窗外的北京大年初二的清晨格外安静街道上空荡荡的看不到几个人影。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孙总您说的皮下气孔具体分布在什么位置是集中在某个固定的区域还是随机分布”“主要集中在铸件的上表面和侧面尤其是转角部位和气隙不容易排出的位置。气孔的直径大概在一到三毫米之间深度不超过两毫米。从外观上看像是从内部往外顶出来的而不是从外部侵入的。”陈远在脑海中勾勒着这个缺陷的画面。皮下气孔在铸钢件中是一种常见的缺陷其形成机制通常与气体在凝固过程中未能及时排出有关。气体的来源有很多种可能——钢液中溶解的氢气或氮气、型腔中残留的空气、涂料分解产生的气体、甚至是砂型中的水分蒸发产生的蒸汽。每一种可能性都需要针对性的排查方法。“孙总你们的熔炼工艺是什么电弧炉还是感应炉”“一吨的中频感应炉酸性炉衬。”“脱氧剂用的是铝还是硅钙”“铝。每吨钢水加零点八公斤的铝锭脱氧。”“钢水的氮含量和氢含量有没有检测过”孙国平沉默了几秒“没有。我们没有相应的检测设备。”陈远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已知的信息。中频感应炉熔炼铸钢铝脱氧皮下气孔——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想到了几种可能性。但信息还不够充分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才能做出判断。“孙总我初六之后可以安排时间去一趟邢台。”陈远说“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做几件事情。第一把去年十一月以来每批斗齿的生产记录整理出来包括熔炼炉号、浇注温度、浇注时间、涂料型号和批次、砂型烘干温度和时间。第二把最近一批出现气孔的斗齿挑几件典型的切割取样保留好断面样品。第三如果有可能的话拍一段浇注过程的视频给我看。”孙国平一一记下语气中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希望“好的陈老师我这两天就把这些东西准备好。您初六之后哪天方便我让人去接您。”“具体时间我到时候再跟你确认。先把手头的准备工作做好我到了之后可以直接开始工作。”挂了电话后陈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寂静的街道沉默了很久。大年初二大多数人还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中但对于孙国平来说这个年恐怕过得一点都不轻松。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废品率对于一个中小规模的铸造厂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如果不能尽快找到问题的根源并加以解决这家工厂的命运将不容乐观。他放下手机转身走出卧室。客厅里林薇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他走出来问道“谁的电话”“一个邢台的客户铸造厂出了问题很急。”林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已经习惯了丈夫的工作性质——随时随地可能接到求助电话随时可能需要出发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她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初六之后具体时间还没定。”林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那这几天好好在家待着。”陈远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滚烫带着龙井特有的清香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他知道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但至少此刻他还能安安稳稳地喝一杯热茶。